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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是可以被点燃的 - [哥伦比亚的倒影]
2009-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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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世上有几人能让我羞愧于自己身上看似真理而华丽的一切,包括虚构出来的每一个字。即使在耶和华,在释迦牟尼,在阿拉面前,我所至多能感受到的,也只是偶尔的灵光一现,剩下都是黯淡。于我而言,他们的位置不在天上,或是菩提下(虽然私很喜欢这个意象),他们和我一样,坐在热闹世界外的某个安静得无边无际的角落,时而相视而笑,时而怒目相视。至于某些实实在在(而非真实存在的)的男人和女人,我以和他们同属一类生物而窃喜。但这并不涉及崇拜,因为一旦有人崇拜而他们又以沉默接受了这份仰视,那只会让他们无辜地蒙上无知的面纱。崇拜涉及终极,关于真理,而真理从来都不存在。
除了一个人。
欣赏,已经泛滥得对不起这个词本身了。不行。抑制,抑制。算了吧,压抑人性是不道德的!我要兴奋地吐出这个人的名字:木心。
<哥伦比亚的倒影>——如果书能被拥有的话,它是至今我可以随意划划折折的唯一一本木心的书。记得那是高二某个要返校的星期天下午,天空像往常一样阴得清澈见底,让人觉得没有信仰很可怜。我从某个角落随意取下孤零零歪在那里的<哥>,翻了两页想也没想就买下了,或许觉得有钱不买书钱会更臭吧。后来免不了有些后怕,毕竟轻浮地让某个拿支笔在你面前晃悠的家伙随便闯入你原有的精神世界,还是不太理智的。可是事实上是,偶遇木心先生然后买下这本书,应该算是我个人阅读经验过程中的一个全新的坐标。
不得不忏悔。把书搬回来以后就将其束之高阁,只是兴致来了才读上两段。那时也只能做到取其大意,进而揣摩,不敢也不愿意过多地和他交锋。不能把这不该怪罪于这个利用各种手段追求最大信息量的时代,只能说自己要么心智发育还不健全,阅历还不够,包容力还不强。庆幸自己还是有所谓的成长的。
前不久终于将先生目前在大陆出版了的几本从馆借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最先读到的<上海赋>立马将我震慑住了。后来重读<琼美卡>,试图找到写出那些文字背后的定式和动机,徒劳。起了歹意想去分析先生,那是天大的亵渎。学生不敢,也无能。最后只有傻乎乎地经不住诱惑又惊艳了一回。一个他人纵乐的星期五的夜晚,没有电脑辐射的沐浴,我的快乐比谁都大百倍。
无论是读先生的诗,散文,还是小说,都是最平实却又最惊喜的过程。字字句句看似白话,却和其他任何一个我所知的作家的叙述方式完全不同。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里头含着逝去已久的古典的隽永悠远。最欣赏他的,是那种无惊无恐的神态,用超越表象的诗歌的语言,把点滴小事化为轻叹慢说,些许感悟,字字珠玑。是我最喜爱的文字。不无冒犯地说,他是文字王国里的国王。
先生好像生来如此:没有偏见,没有局限,没有虚荣的宏大,没有繁华的渺小。难怪他的画可以放在大英博物馆里受人顶礼膜拜,他的文字可以被编进美国大学文学史课程范本读物,并作为唯一的中国作家,与福克纳、海明威作品编在同一教材中。也才明白他像是有几个世纪不被国人熟知的原因。
木心这个年轻的时候比梁朝伟的眼神还诗意,比周润发的嘴唇还坚定的老头子,好比一个淡泊得深厚的隐士,无心说服你什么,却能以每个字,甚至是字字之间的那丝缝隙,带你进入一个记忆中经验里曾经隐隐约约断过层的那个时代。
前些日在豆瓣上得知敏求去乌镇拜访了木心,艳羡之余,发现先生也只是一个刚刚回到故园的流浪人。
陈丹青是我喜欢的(或者说尊敬的)人,也是木心的学生。看过一篇陈谈老师的文章,他说了一句结构有点惊世骇俗的话:我可以想象不出国,但无法想象出国之后我不曾结识木心先生。
陈村读到木心的文字,就“惊为天人”,惊异他的“杂、静观、干净、熨贴”。
一个中年纽约客,干净,没有胡子的痕迹,戴顶圆顶长筒帽,着一袭黑得纯粹的长风衣,系一领优雅的丝巾,手持百老汇黑伞作拐杖。纽约地铁暖气炉冒出的一股股热气中,我依稀看见了二十年前的他,出现在肮脏却温暖的地铁里,消失在人潮熙攘的街头。他的步伐不会快,甚至是缓慢的,一个依旧正常本该正常的画家的姿态。如果万一,他恰好朝我走来,我是不敢上前和这个笑起来有些稚气的先生搭话的。
我非陈丹青,不是先生的学生,却祈求始终怀着学生的心态面对他。
我亦非文学评论工作者,也没有那份闲情去批判。那么,对我来说,能够像现在这样,远远的注视着他,这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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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
心武先生的回复:
令千金大作拜读。对一个我无缘结识的作家的文字如此惊艳倒令我汗颜,对一个惯于揣摩和搬弄文字我来说,遗漏这样一位华文世界里的天人无疑是不可原谅的。我得找来读读,不一定期待文字会对我这个阅坛游侠会有什么震撼,是想读读这个人。陈丹青之辈的豪言壮语时有所闻,但从未放在心上,他们这辈本来就不可能出什么大师,即使做了大师的弟子也只能沾些许腥气(仙气是沾不上的),何况大师也不欣赏弟子到处放言。陈丹青他们那代人的文字中,我认为除了王小波这位怪侠外,没见过那么“有意味叙事”的高手,但小波是极实在的人,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他那憨厚的熊样看着就让人放心。有个小建议,如果木心真是令千金如此高山仰止之人,到完全应该以平实的心态和语气来看待和言说,不必惊乍,那样有失大家小姐风范——而我的确相信逸羽是有大家风范的,我读过她的英语读书笔记。况且,还会令我这玩弄文字的长辈也忿忿呢。
祝:好运相陪,令小姐学安
心武
多向长辈们学习,你会越来越茁壮!
他回国了吗?
回了呢~就在乌镇。